沒有時間整理思緒好好寫出一篇文章,就記下一些碎片吧。
一,一早父親還在嚷著,噯呀等等我要是哭不出來怎麼辦?但在姊姊姊夫雙雙跪在父母跟前聽訓,姊姊謝謝爸媽的養育之恩時,他可哭慘了。這是我第一次見到父親落淚,十分驚詫,原本因為沒多少睡眠還沒多少現實感的我第一次認知到:姊姊真的要離開這個家了。當下也是泫然欲泣,趕緊別過臉去,怕才剛上好的妝會被淚水沖壞。記得之前讀過一篇解父女關係的文章,在一段父女關係中,女兒的出嫁對父親猶如死亡。她脫去女兒的符號,成為人婦。這對父親來說無疑是個痛苦的儀式。對Prospero是如此,對父親,自然也是如此。
二,或許也如此父親拒絕了挽著姊姊的手走過紅毯的邀請。他說是不想惹人注目,一開始我未能理解:明明有記憶以來,父親從來就是個享受在聚光燈下的人物。在婚禮主持邀請家長上台時,看著台上父親略帶僵硬的笑容我忽然明瞭:父親不是不想惹人注目,他是怕挽著姊姊的手走過紅毯時,他會因為過於難過而再度哭泣。徹頭徹尾是個大男人的他,無法忍受在三百雙眼睛的注目下如此『失態』。這合該說是真情流露,但父親是個大男人,流淚對他來說自然是失態演出。忽焉想透這層後我忽然再也忍不住眼淚,再怎麼擠壓眼頭淚水卻還是要潰堤。同樣擔任伴娘的F轉頭原想和我談笑,看見我忽然崩潰驚訝無比。受邀參加婚禮的S也問,怎麼剛剛還好好的現在就哭成這樣?哽咽著解釋完原因我索性不再意圖擋住淚水,兩個女孩手忙腳亂地幫我遞衛生紙,F索性幫我把被哭飛的假睫毛整個撕掉。我也不在乎臉有多狼狽了,一抬眼是同桌親友們一臉的尷尬。人生僅有的數次在眾人面前情緒崩潰,一向最好強的我,那時也管不了自己了。
三,當服務生頻繁上菜時,S問了我:妳覺得這些在這邊上菜的服務生們,將來也能有個這麼盛大的婚禮嗎?當下我的直覺反應是這個自然,哪對父母不希望依循傳統把兒女的婚禮辦得風風光光?姊姊的婚禮,已經是雙方父母協議下一切從簡的婚禮了。兩家的光景還過得去,但也不喜舖張。但家族裡總是會有追求風光的人:花童一對不夠,竟要四個,走在最前頭的那兩個根本小到不理解這是個怎樣的場合,只是聽大人的指示穿上西裝禮服,灑灑花瓣扮演可愛小天使的角色。新娘禮服一共換了六套,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傳統,姊姊總是在展示完青春美貌後手忙腳亂地上樓換裝變髮,身為伴娘的我自然緊跟在後,不然過長的裙擺迤邐之際不知會被多少人踩到絆到。整場婚禮,姊姊從三點起床,到下午三點半端著喜糖送客,除了喝了幾口水不曾見她進食。
四,說到傳統,這場婚禮也讓我再度認知我是生長在多麼傳統的家庭。母親準備了石榴樹,為求多子多孫。提籃裡的領路雞,當年她出嫁時還是真的雞替她領路。為媒人準備的大紅澡盆臉盆,用紅色方巾包起,象徵意義我已不復記憶。當天特地去買的大傘,因為新娘最大不得見天。最惹人辛酸的莫過於潑水的儀式:映證了俗諺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坐在婚禮前導車的我看見父親依循傳統往門外潑水,就在新人雙雙跪在他跟前,他落淚後不久。回頭望著他雖已有年紀但依舊體面的身影,還是不住感到難過。
五,婚禮冗長累人,但儀式過後姊姊已然出嫁這個概念一時之間終究還是無法適應。回到家我累到頂著妝髮倒頭就睡,半夢半醒之間接到姊姊打來找母親的電話。睡眼惺忪之際我已然忘記姊姊已經出嫁,以為她是撥內線想撥主臥室卻撥成我房間的分機號碼。還閉著眼,睏極的我只回了句『妳打錯了』便掛上了電話。姊姊方才出嫁,我竟就把她排拒在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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