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室友似乎不知道我在家,任著房門開著,放聲大哭。哭聲貫徹整個客廳,穿透隔音不是甚好的玻璃房門。我原想去沖個澡,或許弄點食物吃,但現在尷尬地待在房裡等她停。
我們在家的時間似乎錯開,她已經搬來三個月,我只見過她不到十次面。很嬌小的義大利女子,細小的眼睛,滿頰的雀斑。似乎很害羞,不太說話;極偶然的幾次遇到也只是打個招呼便開始做自己的事。做飯,洗衣,擦碗盤,偌大的客廳,無聲的兩人,有些尷尬的沈默。
當時只有碗盤碰撞聲的客廳,現在傳來的是撕心裂肺的哭聲。孽子裡的阿鳳,哭將起來,不知是不是就是這種哭法。我不知道她是為何而哭,但驚訝她如此嬌小細瘦的身軀--恐怕還不到一百五十公分--竟能釋放如此巨大的聲音能量。
但這樣撕心裂肺的哭法,大約也只有可能是感情事。我推測道,和友人M在skype上同步我被困在房裡的尷尬處境。隻身在異國的女子,甚少回租屋處,或許是膩在男人家。沒有家人,沒有朋友,連和室友都極少交談。當情感生變,驚覺自己似乎是一無所有。只能縱情大哭,哭到難以呼吸時索性開罐甜紅酒,吸哩呼嚕一口氣乾下半公升,等待數分鐘後的昏茫襲身,浸泡在酒氣裡,雙眼迷離,以為失去意識後便能安歇。
但往往是數個小時後從床墊角落驚坐起,惡夜的氣息籠罩無聲的房,酒精和入血裡,在脈中奔流;頭仍是昏沈,半夢半醒之際只知道有不能名狀的悲傷橫陳,而天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亮。
我沒有勇氣走出房間,給她遞張面紙。只是近乎冷漠但其實是怯懦的躲在房裡,等哭聲停,等她冷靜。或許數小時後碰巧遇到,簡短招呼,她洗碗,我做飯。碗盤鏗鏘和水杯琤琮聲之外依舊是無語。各懷心事的兩人總算解決民生問題,步入房間後,又是近乎可憐的冷漠。
異鄉裡的異國人,近乎沒有溫度的冷暖交集,在這樣的大城市,竟也是如此地存活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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