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September 5, 2017

世代交替

家母曾多年在台灣禮來服務,最近幫忙主管一個禮來案子,尤其多感。

通常,下班時間一到,手邊又無急事,我是如何也不願加班的。雖是完美主義者,對非文學類翻譯卻也鮮少做到字句推敲斟酌的程度。然而翻譯時每每腦海中湧現對台灣禮來的回憶,速度不禁放慢了下來。每貼上一個句子檢查是否超過字數限制,回憶便不容抵擋地強佔心靈——公司園遊會、在母親的辦公室裡玩耍佯裝打電腦、員工旅遊——合該是下班前閒暇墊檔的舉手之勞,竟讓我待過了下班時間。

老照片裡的母親初進禮來,穿著白袍,依舊青春年少。現在的我,早已過了照片中母親的年紀。我不曾想過在母親離開禮來的多年後,我還會聽到禮來的名字。禮來,合該是童年回憶、合該是使用多年早已殘破的透明文件夾,不該是高解析度的影像、不該是電腦輔助翻譯的雙語界面。

離家多年,總是以遠觀的身分見證世代交替——見證上一代的凋零、見證下一代的出生與長大;見證母親從女兒的角色退位、見證姊姊成為母親。終於,自己也成了世代交替的一部分,包裹進家族史的厚度之中。

我在平台送出給禮來的稿件,百感交集。


Monday, August 7, 2017

致二十代:鋒芒畢露、恣意張揚、沈潛與其後。


告別二十代的前兩日,我在衣櫃裡翻出了告別十九歲時購入的小黑洋裝。換裝、對鏡;凝視著鏡中倒影,倒影也凝視著我。



邁入二十代的第一日,我人在波士頓。在舒適圈被滋潤地飽滿:想要的必會得到,紅燈都會為我而變綠。那時好勝、自我、且不懂收斂,如盛夏的Davis Square的冰淇淋,乍看甜美耀眼,卻招人頭痛。十九歲的最後一日,在石板路上接受著眾人的生日驚喜;昂說闊步地面對二十代,相信未來的無限可能。



二十代中期,已在柏林生根落地。離開了舒適圈雖然被挫了銳氣,但依舊恣意張揚。活在文學藝術幻夢般的泡泡裡,除了校園裡一同寫作的文友們,最親近的朋友們是一群美麗的嬉皮。旅行、湖邊、烤肉、野餐、騷莎;天氣好時必在圍牆公園裡集合,邊聽遠方的卡拉OK歌聲邊招呼henna彩繪的遊客。二十五歲,理直氣壯地慶祝了一週,不願想及未來,只是耽於安逸。



二十代末期,冷眼地沈潛。見識了人與人之間的羈絆遇上現實是如何不堪一擊,見識了偽裝成真心誠意的花言巧語。泡泡破滅後,選擇沈沒在工作裡——最後的最後,只有工作不會背叛自己。也許靈氣消褪、變得庸碌、變得不再書寫;但至少從工作習得了如何面對人生:自然會犯錯誤,但已能從經驗中學習。學會埋藏起浪漫和不合時宜,學會自制與為人生追求劃定優先次序。



二十代的最末一夜,與在柏林最信任的幾個人在一起。夏夜晚風,陽台品酒;若硬要提及二十代最大的收獲,或許是更加了解自己並接受自己。白駒終於過隙,且為消褪遠離的二十代乾一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