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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September 5, 2017

世代交替

家母曾多年在台灣禮來服務,最近幫忙主管一個禮來案子,尤其多感。

通常,下班時間一到,手邊又無急事,我是如何也不願加班的。雖是完美主義者,對非文學類翻譯卻也鮮少做到字句推敲斟酌的程度。然而翻譯時每每腦海中湧現對台灣禮來的回憶,速度不禁放慢了下來。每貼上一個句子檢查是否超過字數限制,回憶便不容抵擋地強佔心靈——公司園遊會、在母親的辦公室裡玩耍佯裝打電腦、員工旅遊——合該是下班前閒暇墊檔的舉手之勞,竟讓我待過了下班時間。

老照片裡的母親初進禮來,穿著白袍,依舊青春年少。現在的我,早已過了照片中母親的年紀。我不曾想過在母親離開禮來的多年後,我還會聽到禮來的名字。禮來,合該是童年回憶、合該是使用多年早已殘破的透明文件夾,不該是高解析度的影像、不該是電腦輔助翻譯的雙語界面。

離家多年,總是以遠觀的身分見證世代交替——見證上一代的凋零、見證下一代的出生與長大;見證母親從女兒的角色退位、見證姊姊成為母親。終於,自己也成了世代交替的一部分,包裹進家族史的厚度之中。

我在平台送出給禮來的稿件,百感交集。


Friday, April 8, 2011

Ophelia

對於Ophelia近乎固戀的偏執無聲無息地消解了。只是讀文本時角色是神祕難解,美麗而哀愁,瀕臨瘋狂地令人迷戀。前往巴黎前在Schaubühne看了哈姆雷特,其對Ophelia的再現,至今想起,卻是令人幻想破滅的。配著堅定的步伐,揪心的台詞被翻成德語從齒縫迸出便不再揪心了,她不再是Rossetti畫中傷心欲絕,木然待死的斷腸弱女子,反而比較像忽焉覺醒的Nora了。

一月時我曾覺得,走到哪裡Ophelia的幽靈都伴隨著我。當我冒著冷風一個人在陽台看呼嘯的車群流淚,當我幽居數日後終於強迫自己踏出家門,漫無目的地在Kleistpark繞圈,腦子瘋狂旋轉閃過萬千想法,試圖弄清楚自己到底在經歷什麼,過的好不好;無時無刻我都在和她對話。噢妳也傷心嗎Ophelia?水裡也和降雪的柏林一樣冷嗎?他還是一貫地無法捉摸,下不了決心嗎?妳是不是也只能束手無策地下沉,不願也不能抵抗?我帶了歡欣吵鬧的Twelfth Night去公園,走累時坐在長椅上翻過幾頁,卻還是闔上書本,起身,繼續和Ophelia的對話。也不知道繞了幾圈,整天未進食喝水,終於在凍到感覺不到自己手指時轉了個方向,飄蕩回家。

這樣的一月竟也過了,除了憔悴似乎沒留下多少線索。自己的劇本轉了幾轉我還是在二月中搭上往巴黎的班機,當時還未意識到Ophelia的精魂已在不知不覺中悄然離開。直到獨自逛奧賽時看見那銅鑄的溺斃場景,我心中閃過的不是異鄉見故人的欣喜,而只是淡然地:啊,是了,是Ophelia。前些日子的熱切,幾乎相信自己就是Ophelia輪迴的狂熱,不知不覺已恍如隔世了。

Ophelia,我的文本替身至今芳蹤杳然,我在心中呼喚她時,她已不再回應了。

Tuesday, February 8, 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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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寫本身理當是件令人愉快的事,尤其是以自己的母語書寫。

我只是忽然發現,現在用母語敲出的字字句句毫無意外地都是在即時訊息平台上的情緒宣洩,而為了求當下抒發的功效連選字都不甚在意。得以用(繁體)中文書寫已經是我在這少得可憐可以自恃的能力了,我不想連這能力都失去。

已經過了刻意堆砌詞句甚至犧牲文義求押韻的年歲,現在反正沒有讀者,我追求的也只有我手寫我口而已。以英文書寫我仍然不時感到困難,總是在最即時時找不到最貼切的用字,雖然早已知道第一外語學得再久再深刻都不可能和母語相提並論,在行文窒澀時還是會忍不住感到難堪。

現在的我幾乎只用第一外語書寫了,甚至還只是交差了事的學術論文(這詞用來自己都覺得好笑,我為了學分而擠出的那些垃圾哪能算學術了?)寫作--死線前交出,和教授討論,依照教授的意思修改揣摩,過程痛苦(雖然不乏歡愉的成分)且成果汗顏。

開部落格不需理由,我不想只是為書寫而書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