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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December 3, 2016

未曾出生, 也許是最大的恩惠。

「妳還不夠寂寞。」


「要怎麼樣才算夠寂寞?」

「等妳學會和寂寞共處的時候。」

某個冷冽的週末清晨,和友人短暫地討論了寂寞的本質後,我披上橄欖綠的大衣,架上與那陰天格格不入的紫色太陽眼鏡,出門。

太陽眼鏡是很神奇的發明,躲在薄薄的有色鏡片後,覺得自己可以成為任何人;可以恣意觀察行人,可以孤冷,可以強大,可以不必擔心青腫的眼圈,可以不是個茫然的異鄉人。我穿著牛津鞋,架著太陽眼鏡,咖搭咖搭地走向住家對面的波士尼亞麵包店,面色木然語氣平淡地點了杯咖啡。握著咖啡杯,繞過附近的墓園,到了住處附近的公園Hasenheide。

兔子石楠原,我心想,自初夏搬到此處,我明明還沒在這個公園裡看過石楠,倒是見過幾隻兔子--還不如乾脆叫作兔子原。獨自一個人散步時總有很多奇妙的思緒,而我本擅於把最不熟悉的地景和最親密的童年記憶做連結;曾經補習「科學教育」,科展沒做成,倒是和當時的指導老師到了個舊名「兔子坑」的野地收集過獨角仙。兔子坑是片枝葉繁茂的樹林,不像冬日的兔子原,枝木光禿,落葉掃盡。

我本想一個人散步,一路上淨挑沒人的路走。有個禁止通行的柵欄不知被哪個好事的遊客打開,我也沒多想地晃進裡面。封閉區的落葉滿階無人清理,一層層鋪成了腐色的小徑。可惜前晚下了雨,要不秋天的落葉踩起來最是爽脆。我踩著不乾不脆的落葉,看深秋的陽光穿透樹枝,看風捲落葉,看木幹上的青苔的腐色蕈類,看不知為何搭起的小石牆,心想,真像個小小的墓拱。 




我聽見人聲就換方向,卻發現自己一直在兜圈子;這還真是人生的寫照啊,不知所謂地繞進密園,光景好時或許是柳暗花明,蕭索時卻是落葉蔽徑。究竟為何身在此地而不是他處,為何而生,又該追求什麼?為什麼其他人能陽光健康的面對未來呢?我怎麼繞,都繞不出來,繞到咖啡都涼了,手都冷了,甚至連人聲都沒了,我還是沒繞出來。

我望著小小的墓拱,看著顏色和落葉幾乎同調的腐色蕈類;不被任何人企盼地出生,才出生就染上死亡的顏色,也將無人知曉無聲無息地漸漸腐朽凋零。不禁想起Sophocles也許最為人熟知的一句話--To never have been born may be the greatest boon of all. 未曾出生,也許是最大的恩惠。 




我還是沒找到和寂寞共處的方式,也還沒找到腦中閃過諸多問題的答案,卻冷得再也走不動了。這個惡冬前最後的深秋日,終究還是任性地抱著蕭瑟的心,迷惘地尋著者人聲出園。

Sunday, September 7, 2014

久違了,貧窮性感的柏林。





實習生活開始後的第一個週末,也是許久沒和hipster圈子朋友一起度過的週末。

女孩們在廣場上替人彩繪henna,我帶了粉紅香檳探班,忘了帶紙杯,乾脆直接即瓶飲用。女孩I穿起我的高跟鞋,在廣場上展示最新學到的舞步,在我赤腳錄影時女孩B大手大腳地刻意入鏡。沒有計畫,但很多笑聲。

我漸漸理解為何過去兩年覺得自己心境急速蕭瑟蒼老——我多久沒有那麼不顧他人眼光,多久將自己的生活活的只剩下自己的床和國家圖書館的一方書桌,多久沒有毫無計劃地隨興之所至?

收拾了道具後,我們騎單車到Görli,吃冰淇淋,喝酒。忽然下起了大雨,於是坐在Edelweiss的階梯上等待雨停。雨停後單車前往Schlessi附近的拉丁酒吧,音樂輕快,但舞池內悶熱如蒸籠。手足笨拙的我接受了salsa的入門教學,雖然在音樂下什麼指示也聽不真切。悶熱難當之餘出了酒吧透氣,女孩I笑言,裏頭簡直像桑拿浴池,一冷一熱,正好促進皮膚呼吸。酒吧外的小廣場,和久違的友人閒聊,偶有不認識的人來搭話,也不像以往會感到神經緊張。

這或許不是我在柏林五年間度過最好的週末,但絕對是過去兩年來最快樂的週末。記得將論文提交時女孩M說過:「恭喜妳自由了,妳終於可以真正地活著了。」

是啊,不是被動地勉強生存,而是積極主動地活著。活著,讓我再度認知我為什麼捨不得離開這個貧窮但性感的城市。實習生活讓我接觸了所謂的高級餐廳、招待會所,但以旁觀者的角度切入,反而去魅了那或許某些人嚮往的燈紅酒綠、光鮮亮麗生活。

就說前晚吧,訂了十六人的包廂,客戶卻一再更改計劃和人數,總算現身了也是來去匆匆,最後只剩我和同事兩人勉強吃了八人份(甚至不算是特別美味的)宴會餐點。被迫加班的我們物盡其用地吃著三大盤甜點,用中文聊里爾克,配給我們包廂的羞澀bartender服務我們也不是、不服務我們也不是,此情此景浮現的荒謬感不禁讓人覺得,所謂高級的本質,也不過如此而已。

步離招待會所,手機甚至沒有足夠的電力和在que pasa的女孩們取得聯繫。與其加班換得不吃也是浪費的宴會餐,我還寧願在週五晚上和友人們小酌抒壓。入夜的Torstr根本沒什麼行人,一身西裝,踏著疲憊的步伐,搭上駛過柏林精華地段的200號巴士。巴士窗景看到的柏林高級且士紳化,不貧窮也不性感。

但我心所繫,終究是貧窮且性感的柏林。


Sunday, November 6, 2011

秋日



昨天偶然走進Rainer Maria Rilke寫秋天和孤獨的小詩。

過去兩年我總覺得還不是讀Rilke的時候。但秋天啊,很容易遇見Rilke的時節。孤獨,夏去秋來的蕭索。無家可歸的人,沒有想蓋房。孤寂的人,孤寂如往常。會睡醒,會閱讀,會寫好長好長的信,會在大街上來來去去,看著葉落婆娑,淒淒惶惶地漫步。

是時候了,夏日已過。把影子攤在日晷上吧,任秋風吹拂過草地吧。

一個我十分喜愛的作家曾說,若能夠成為一個歷史人物,她想變成Lou Andreas-Salomé,而且要回到一八九七年的那個夏天,在慕尼黑,她第一次遇見了Rilke。

當年秋天,他們的足跡遍佈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