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iWriter時看見了還在阿姆時紀錄下來的夢境。剛睡醒時還不解其中寓意,寫下後,惆悵之餘更感到不寒而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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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安的夢境裡,我在柏林的住處附近趕路。走到圓環,離地鐵站就只剩一半路程了。圓環邊路雖窄,卻停靠了公車,橘黃色的燈顯示:往自由大學。
什麼時候大學竟有了校車?還經過我家附近?一早趕著出門,洗過頭髮都來不及吹的我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上了車。
車裡卻是異常寬敞,不像一般的校車,倒像大型觀光遊覽車。如年幼時跟著母親任職的藥廠一起去員工旅遊,由孩童的視角觀八方,更顯巨大的觀光遊覽車。
我隨意地找了個座位扔下了包,看見有人三三兩兩地從車尾走上前來。看標示,車尾不僅有廁所,還有餐廳。
不知抱著怎樣廁所裡一定有烘手機的信念,我一鼓作氣地走到車尾,暗自思量到大學約十五分鐘車程,吹個頭髮應該還算足夠。廁所裡倒真有烘手機,我也不管旁人的目光,把濕漉漉的頭往出風口一湊,開始吹起了頭髮。
在我頂著凌亂但至少是乾燥的頭髮走出廁所時,才看見牆上的鐘——竟已十點半了。我驚慌地隨便找了個經過的學生詢問;是個戴著棒球帽、畫著粗黑眼線,感覺挺隨和的女孩。
「請問...什麼時候才會到大學呢?已經十點半了,我要遲到了...」
棒球帽女孩若有所思地端詳了我了一下,並不回答我的問題,卻轉過頭和隔壁的男同學私語:「看來她不知道我們的目的地呢。也是,大學上課比起去為亡者照相,的確比較早開始呢。」
「目的地?為亡者照相?」
「像妳這樣誤上車的乘客偶爾也是有的。不過別擔心,還有休息站可以下車。在那之前,妳就和我們一起吃早飯吧。」
廁所旁即是開闊的食堂,棒球帽女孩領著我往圓桌坐下。圓桌上罩著廉價的塑膠桌巾,不像桌布,還比較像垃圾袋。桌上擺了清粥小菜如醃海帶、鹹花生,雖不精緻,但我也將就地吃了。
一轉眼就到休息站了。棒球帽女孩提醒我下車,說:「這裏下去就是中繼站了,警察叔叔會教妳怎麼回去的。」
下車後的確就是警局。我口舌拙笨地和警察解釋我迷路的狀況,他往隔壁桌一指,說道:「搭錯車的還有那三個觀光客,不然你們就一起行動吧。」
是三個日本年輕人。我走近他們,正要詢問,其中一個卻用生硬的中文熱絡地招呼起了我。
「妳也在這裏?好久不見!」
我在腦海中搜尋似曾相似的面孔,發現是多年前我在美東認識的日本小留學生。只是現在的他膚況有點差,眼角也多了歲月的滄桑,是以我一時竟未認出來。
「秋——宮川君?你怎麼會說中文?」
原本想如以往般直呼他的名字秋人,但我們畢竟都不是孩子了,直呼名字似乎有點太過親密。
「我學了三年了!妳怎麼在這?」
「我在這住了要六年了,原本想去大學,但好像搭錯車了...」
「那妳帶路,我們一起走吧。」
我和警察詢問了地鐵站的方向,便領著三個觀光客走了。到了地鐵站,是三號線,我鬆了一口氣,可以直達大學。
「我得往西坐,你們要回市中心,就往東坐吧!」我指向對面月台。
「我們一起走吧!我還沒看過自由大學。」
我們一行人坐上了往西的路線,也許是已過了尖峰時刻,車廂很空。我卻覺得車廂內特別陰暗,隱約帶有一股不詳。列車不停行駛,我們靜默。已過了良久,列車卻沒有在任何一站停下,我覺得不對勁,起身查看車廂頂的路線圖。
「怎麼了?」宮川君似乎也察覺到我的異常。
「地鐵路線全改了...全是我沒看過的站名...你們要不要趁還在市中心先下車了?」
宮川君快速地和友人交談了幾句,最後面色凝重地問了我:「妳是不是吃了遊覽車上的東西?」
我怎麼就忘了。東西皆有的神話,Euridyce被誘拐後咬了口石榴就結下無法破除的羈絆,而在黃泉的彼世,伊邪那美的宴會,還想回現世的人自然也不該動箸。忽然想起「為亡者照相」的意涵,我背脊發涼。
「很抱歉,我們得下車了。能夠遇見妳,我很開心。」宮川君向我深深一鞠躬,列車靠站,一行人下車。
我也跟著下車,宮川君一行人已不見蹤影。看著左右月台,都是陌生的站名。
自由大學,我實在不知道怎麼去了。
自由大學,我實在不知道怎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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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醒,我在阿姆鞋盒大的房間裡,不舒服的床墊尾端微微翹起。我的住所,其實就在阿姆斯特丹自由大學旁。
不過無論哪個自由大學,我的確都回不去了。
起床、梳洗、英國室友開著電視,停留在BBC。披著半乾的頭髮,吃著荷蘭特色過甜的燕麥。在最後一刻穿上讓我神情黯淡的西裝外套出門,搭乘五號電車往市中心的公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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