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May 5, 2016

天鵝,初夏週日的散步路線。

柏林初夏,一襲輕便,隻身前往藝廊週末。散步路線從Hallesches Tor出發,步行到König Galerie,之後前往Berlinische Galerie,一時興起,沿著運河散步。

雖在柏林最熱鬧也相對混亂的Kreuzberg(十字山)區,Halleschs Kiez卻是極為寧靜。每年只有在Karneval der Kulturen(文化嘉年華)時熱鬧個一個週末,平日街上甚至少見行人。我在這區度過了超過半年的幽靜時光,直到搬遷到離學校較近的一個藝術家公寓。

其實Hallesches Kiez不是理想的運河散步地點,運河沿岸交通繁忙,不是多美好的風景。沿著Waterloo Ufer,意圖往西,卻不小心一路向東。沿途落英繽紛、水光瀲灩,偶爾見到一兩隻落單的天鵝,被觸發了memoire involontaire(非自願性回想?)。我的雙十年代沿著波光,也一路東去。



二零零八年,我二十歲,第一次來到德國。那時落腳的城市是港都漢堡。那時不諳德語,也不熟悉大眾交通工具,對城市的記憶零碎,被水道、橋、大學和腳踏車道分割。在某個週末,與一行同樣不諳德語的東方面孔被在地人領著,穿過公園的綠草地,看人擲白鐵球、一邊蹭著巨大的西洋棋。一個笑容可掬的老爺爺見我面孔新奇,前來搭話。腦中一片空白的我只能訕訕地說Mein Deutsch ist echt schlecht(我的德文不好)後尷尬地離開。

我提著在魚市場撿便宜購得的李子和蘑菇,沿著河畔西行。那是我初見天鵝,興奮莫名。見有人往河裡扔麵包,天鵝一一划水過來爭食。我有樣學樣地往河裡扔蘑菇,天鵝是過來了,卻把蘑菇一口吐出。高貴的天鵝不吃蘑菇呢,這是我對天鵝的第一印象。

再次見到天鵝,我已遷居柏林。那時和三兩法國女孩前往Wansee(萬湖)。女孩們戲水,我在人造沙灘上讀書。忽聞嘶啞的「呱呱呱」聲,抬頭一看,一隻巨大的天鵝人立,脅迫著眼前的金髮少年。我抱著書,後退了老遠。害怕之餘,還是懾服於天鵝健美的身姿。

那時,看到天鵝還是會想起希臘神話,還是會想起Leda and the swan,還是會想起Asselijn的畫。

最後,天鵝就只是運河旁的尋常景緻。不再高雅尊貴,不再被刻意冠上文學藝術的脈絡--就只是在湖畔爭食的貪嘴生物。我走完了Hallesches Kiez的藝廊點,糊裏糊塗地走到了鄰近Prinzenstrasse的Carl Herz Ufer。走累了,挑了棵樹櫻花樹下坐下。適逢勞動節,對岸的搖滾樂聲震天,渾不搭眼前的斜柳垂楊、天鵝悠游的牧歌風光。



我席地而坐,看著不遠處的嬉皮走slackline,看著土耳其裔的父親抱著女兒,坐在巨石上。濃眉大眼的兒子伸長手,想觸摸天鵝,最後卻還是膽怯縮手,只往河裡扔土耳其麵包。我面對著運河書寫,看著天鵝聚散,任憑初夏的微風吹亂了我的頭髮。直到天色漸晚,父親攜著兒女回家。天鵝見無人餵食,各自散開。只便宜了一群麻雀,啄食著河畔殘存的麵包屑。

我揉了揉發痠的小腿,趁著夕照將河水染成鎏金,披上風衣,徒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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