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February 22, 2011

關於生死和別離。

(原本不想把自己的私事造成他人情緒上的負擔,但還是這麼做了。)

一個星期前得知了不好的消息,爺爺被診斷出食道癌末期,只剩約半年的壽命。當下有太多的情感上的驚濤駭浪/茶壺風暴要處理,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自己感覺如何。只覺得,我真的需要一些好消息。

這趟回家,會是最後一面吧。這不會是我生命中第一個直系血親的死亡。大阿姨過世時我還太小,只有模模糊糊的印象,似乎有幾滴眼淚,還有母親後來提及死亡過程時的回憶--她將死時手忽然變得好細嫩好漂亮,因為菩薩牽著她的手領著她走。外公過世則是三年前了,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打擊。我第一次體認到生命真的會消逝,而不只是變老而已。我不覺得在那之後有真正好過,也許來到歐洲時稍微忘了一些:地景,語言,情感,一直都在默默散去,甚至是原本以為和我本身不可分割的部份都在漸漸消失:嘗試著說台語時卻和德文混淆,幾乎不再用中文書寫,連筷子用得都沒之前順手了。

前幾天和一個來歐洲三十年的申阿姨共進晚餐,她見到我的第一句話竟是:『妳是不是在德國待久了?有德國人的氣息。』也不過不到一年半的時間,而所謂『德國』的一切,絕大多數都是我一開始難以認同適應的。現在不能說是多欣賞這個國家,但總歸是習慣了。申阿姨鼓勵我留在歐洲,她說她待久了,回台灣都不習慣了,氣候和處事方式都是。對她來說,歐洲才是家,而我才來一年半卻覺得鄉愁難解。除了覺得自己總是孤身一人之外,主因大概還是我很清楚我的身分:我只是個過客,是個異鄉人。他人是這樣定位我的,而我沒有異議。我在這邊接觸的所有人事物,只會是我生命中短暫的一瞬。我知道多年後我肯定會懷念在歐洲的生活,但現在身為一個異鄉人,怎麼可能不想家?

爺爺到現在還不知道他罹癌的消息,而我想起聖誕節前的creative writing workshop;歐洲人們說主題就訂聖誕節吧,我抗議說我在台灣不過聖誕節,他們說,那訂『冬天的美好瞬間』好了,妳可以寫中國新年。至今想起,我很高興我選擇了某個大年初一,發生在奶奶家的記憶。(舊筆記裡寫關於外公的太多了,畢竟外公的凋零早有預兆,對我帶來的又是全新的衝擊。而我甚少寫到爺爺,他在我眼中一直是那個翩翩教著國標舞,和爸爸下象棋,無病無痛的身影。)那段記憶爺爺笑得開心,他我要不要加一點紹興在湯麵裡,溫了清酒問我要不要喝,操著福州腔喊著我的小名。

兩週前我多了兩個小姪女,一週前得知了不好的消息。在一個隔絕的空間,我還是逃不過生死和別離。

No comments:

Post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