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September 25, 2016

在家養病的一週,與世界相隔一層膜。

養胃的膜、吞藥前先喝雞湯,母親食譜,德國食材的半調子雞湯;人際的膜、到了咖啡廳卻只是看書,手機開啟勿擾;語言的膜、惜字如金,上個對話的對象是父親,討論哀愁嗓音的爵士女伶;光影的膜、到住所附近的公園散步,逢魔時刻,承繼父系的散光遺傳,看地景也多了一層橘黃濾鏡。

離家許久,我對於半調子的擬仿也算頗有心得。再陌生的光景,都能牽強附會一些久遠的記憶。公園裡綠樹蔽天,透過葉子的縫隙看著殘缺的天色。那時外婆是這樣和我說的:「多看綠色植物,對妳的眼睛好。」孩子的眼裡,連小樹都像參天古木。那時死命盯著綠樹,枝葉茂密幾乎看不見天空。

包覆在夢境的膜裡,見了外婆,她精神健旺,嚴厲卻又溫柔。夢裡又成了孩子,不愛穿鞋,赤腳下樓梯。睡眠本是死亡的擬仿,在近乎死亡的狀態,遇見已故的人。

思維的膜、藥後的昏沈,行文斷裂不成章句,然後想起兩年多前被膜包覆的日子。

i think i too have known autumn too long.



Friday, September 2, 2016

慕尼黑。



本該是上班日,在泰戈爾機場啜飲著連鎖麵包店食之無味的咖啡。往慕尼黑移動的方式由共乘到特快火車、到廉價的長程公車、到為公務搭乘飛機、到為訪友而規劃的飛行;簡直像是在嘗試到慕尼黑的百種方式。在身為圖書館遊牧民的日子裡,巴伐利亞國圖我甚至來去的比自由學腦狀的人文圖書館更加頻繁。

我的慕尼黑經驗和台北經驗其實還能類比,侷限在小小的市中心,分散在七零八落的圖書館咖啡店和食肆裡,偶爾天氣特別好時才到河邊懶散地曬太陽。日子單調,像是被遺忘的日曆,恰恰反映我的論文動機「無聊」。上上個世紀末的無聊與徬徨如說書人的故事,一代又一代地被特別鍾情的詩人與哲學家傳遞,最後悄悄埋藏在難產且最終無人翻閱的論文裡。

慕尼黑相較群魔亂舞與享樂主義風行的柏林,的確是個無聊的城市。夏天的花園裡陽光燦爛乾淨明亮,人群裝束整齊,不暴躁也不憂鬱。冬天白雪綿綿,讓人連出門都提不起勁。某個來自波士頓的女友曾經這樣說:「慕尼黑的住民太完美閃亮了,閃亮到不真實。」還算妥帖。

我的慕尼黑經歷的確無聊也不真實,只是少了點閃亮。和昔日的曾經親密的友人分離、換了間本部在阿姆斯特丹的公司之後,到訪慕尼黑的機會又更少了。在乾淨到失真的街道上行走,漸漸也從百感交集轉換成觀光客的心情。

我曾經差點搬到這個無聊的城市呀,穿著柏林風格的隨意混搭,我和身著硬挺Polo衫的年輕人們擦身而過,被風吹得鼓起的和風長外套幾乎刮過他們蒼白的手臂。他們對我點頭微笑,操著巴伐利亞腔說了:Gruß Gott!

習慣了柏林住民的暴躁憂鬱與行步匆匆,我愣了一下,才趕緊回了Gruß Gott。